
1955年9月,北京,钟赤兵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军衔。授衔名单上,他的名字并不显得特殊;但在将星背后,这位将领早已失去了右腿。军中熟悉他的人,都知道“独腿将军”这个称呼不是传奇包装,而是从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里留下的事实。
钟赤兵的伤,发生在长征途中。
1935年2月,中央红军二渡赤水后,准备夺取娄山关。娄山关地势险要,是黔北的重要关口,贵州军阀王家烈调集部队据守,凭借山地和工事阻挡红军推进。
当时,钟赤兵任红军干部,所部奉命赶往娄山关南坡,接替先头部队继续作战。军情紧急,部队几乎是在夜色中急行军。山路崎岖,敌情不明,战士们顾不上休息,必须在拂晓前进入指定位置。

战斗很快变成了硬碰硬的争夺。
红军攻占南溪口后,守军组织反扑。贵州部队中有不少士兵惯用双枪,近距离射击和冲锋都十分凶悍。敌军一度压了上来,钟赤兵在前沿指挥部队反击,命令战士们装上刺刀,准备近战。
枪声、喊杀声和山谷回音混在一起。红军冲入敌群,迫使对方后撤。钟赤兵没有停留,而是带队继续追击,战线逐渐向黑神庙方向推进。也正是在这段追击中,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腿。
伤势很重。
警卫员想把他背下去,钟赤兵却没有立即离开阵地。前线指挥不能中断,他让警卫员先作简单包扎,自己忍着剧痛继续观察战况。对于一名指挥员来说,受伤并不意味着战斗已经结束,至少在部队稳住以前,他不能倒下。
2月28日,娄山关战斗结束,红军取得胜利。钟赤兵这才被送到野战医院。医生检查后发现,他的右腿骨骼已经严重破碎,伤口无法保留,截肢成为唯一可能的救治办法。

当时的条件,远非后来的医院可比。没有完善的手术器械,也缺乏麻醉和消毒条件,能够找到的工具十分简陋。面对医生的说明,钟赤兵没有退缩。按照有关回忆,他曾以关羽刮骨疗毒作比,表示自己能够承受。
这不是一句轻松的豪言。
第一次手术持续了数个小时。剧烈疼痛使钟赤兵多次昏厥,又在疼痛中醒来。手术结束后,他的右腿只剩下膝盖以下的一小段。然而,真正危险的阶段并没有过去。贵州多雨,环境潮湿,野战医院缺少药品和消毒设备,伤口很快发生感染。
高烧之下,钟赤兵的生命再次受到威胁。医生不得不进行第二次手术,将残余部分继续截去。遗憾的是,感染仍未彻底控制,第三次手术随即进行。这一次,右腿从大腿根部被截除。
三次手术,意味着三次从死亡线上挣扎。

钟赤兵活了下来,却永远失去了右腿。对于普通人而言,这已经是难以想象的打击;对于正在长征、随时要转移的红军指挥员而言,困难更为现实:怎样行军,怎样渡河,怎样翻越高山,怎样不拖累部队?
当时,部队考虑让他留在当地,由群众照料养伤。这个安排并非抛弃,而是出于伤情和行军条件的实际判断。但钟赤兵听到后,情绪十分低落。他明白,留在后方也许能够保命,却可能与正在转移的部队失去联系。
毛泽东到医院看望伤员时,注意到了钟赤兵的状态。关于这次谈话,流传着这样一句带有调侃意味的话:“应该在娄山关给你立块牌子,写上钟赤兵在此失腿一只。”
一句玩笑,缓和了病房里的沉重气氛。钟赤兵随即表明态度:“主席,我不留在老乡家养伤,爬也要跟部队走。”
毛泽东没有把他当作普通伤员处理,而是认为有战功的干部不能轻易留置。相关回忆中,毛泽东还说过,即使抬,也要把钟赤兵带上。
这项决定改变了钟赤兵后半程的长征经历。
他被编入休养队伍,靠担架、木架和战友帮助前进。遇到平地,能够用双手和单腿移动;碰上陡坡、雪山和泥泞道路,往往需要几个人轮流抬行。长征中最难的从来不只是敌人的追击,还有寒冷、饥饿、疾病以及连续不断的体力消耗。
钟赤兵没有因为残疾退出革命队伍。到达陕北后,他继续承担工作,接受新的军事任务。此后的战争岁月里,他不再适合像年轻士兵那样冲锋,但丰富的作战经验、坚定的意志和组织能力,使他仍然成为重要的军事干部。
有意思的是,钟赤兵的特殊,并不只在于少了一条腿,而在于他没有让身体的缺陷决定自己的位置。红军时期如此,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如此,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依然如此。
1955年授衔时,钟赤兵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。在开国中将群体中,他是唯一一位失去一条腿的将军。这个身份背后,没有传奇式的轻描淡写,只有娄山关前的一颗子弹、野战医院里三次截肢,以及长征路上一次次被抬起又重新投入队伍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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